天幕画面中,治水工程以一种超乎所有人想像的效率开始了。
没有祭祀,没有祷告。
只有无数的测绘人员拿著各种稀奇古怪的仪器在河岸两边奔走,將一个个精確的数据匯总到高塔之上。
高塔之上,那名墨家鉅子正站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用泥土和木块精確还原了决堤口附近的地形。
一个个数据被报上来。
“报告鉅子!上游三號测量点,河道宽度一百二十七丈,水深三丈四尺,流速每息二尺一!”
“报告鉅子!土样分析完成!决堤口下游五十丈土质鬆软,含沙量过高,不宜作为筑基点!”
“报告鉅子!第一批水泥预製件已运抵!共计三千块,重七十二万斤!”
鉅子听著匯报,手中的竹棍在沙盘上不断点画。
“传令!”
“放弃原定的直线封堵方案!”
他指著沙盘上的一个位置。
“在这里修建一个弧形的导流堤!”
“將水流的正面衝击力分解到两侧!”
“所有水泥预製件立刻运往指定地点!用滑轮组和槓桿给我沉下去,作为地基!”
“告诉所有人,我们没有时间浪费!三天!三天之內,我要看到导流堤的主体结构浮出水面!”
这番话通过天幕清晰地传入了每个帝王的耳中。
他们听不懂什么叫“流速”,什么叫“水泥预製件”,什么叫“弧形导流堤”。
但他们能看懂一件事。
那就是,这群墨家的人在用一种全新的方式和老天爷“讲道理”!
儒家讲“天人感应”,认为天灾是上天对人君失德的惩罚,要靠“德行”去感化。
而墨家根本不理会这套。
在他们眼里,黄河决堤不是什么“天谴”。
它就是一个纯粹的物理问题!
是一个可以通过计算、勘探、运用工具和技巧来解决的“工程难题”!
別跟我谈天命!
跟我谈数据!
別跟我谈仁义道德!
跟我谈力学结构!
这种前所未有的思想如同开天闢地的巨斧,狠狠劈在了五个时代帝王的世界观上!
尤其是嬴政。
他看著那些巨大的槓桿將数万斤的石块轻易撬动,看著那些由无数齿轮组成的绞盘將沉重的物资从山下运到河堤。
他想起了自己修长城、修驰道、修陵墓时,那无数累死在工地的民夫。
“若是……若是我大秦有此等『技』……”
嬴政喃喃自语,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何须百万民夫?!十万,足矣!”
“何须十年之功?!三年,可成!”
“天下,將固若金汤!”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所追求的“万世基业”靠的不仅仅是铁血的军队和严酷的法度。
还需要科学!
……
三天后。
就在开封知府刚刚结束为期三日的“斋戒祈福”,准备上报朝廷自己“尽心竭力”之时,一个令他永生难忘的景象出现了。
在咆哮的黄河决堤口,一道由青灰色巨石构成的弧形堤坝如同一头钢铁巨兽,奇蹟般地从浊浪中探出了脊背!
它坚不可摧,硬生生將洪水的锋芒引向了旁边的泄洪区!
虽然缺口尚未完全堵住,但涌向开封府的水流已经肉眼可见地变小了!
高塔上,那名墨家鉅子三天三夜未曾合眼,此刻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疲惫,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冷静。
“第一阶段,完成。”
“传令下去,所有施工队轮班休息三个时辰!灶房把所有肉都燉了,让兄弟们吃顿好的!”
“三个时辰后,开始第二阶段。”
“封堵合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