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着办吧。”他最终开口,语气听不出太多特别的情绪,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家里的事,你熟悉。你觉得行,就用。”他顿了顿,目光似乎飘向了厨房的方向,又好像只是随意一瞥,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基于过往经验的告诫,“别找太年轻的,心思多,麻烦。”
“当然啦!老公你放心!”我几乎要欢呼出声,一直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回实处,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大截。我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眉眼弯成了最甜美的月牙形,像得到了最珍贵许可的孩子。我立刻凑上前,踮起一点身子,飞快地在他紧抿的、带着长途飞行后干燥痕迹的嘴角,印下一个湿润而轻柔的吻,一触即分,留下一点我唇釉的甜香。“老公最好了!周阿姨都四十好几了,人看着特别本分稳重,话也不多,做事肯定麻利!”我语气雀跃地保证,心里已经开始飞快地盘算周阿姨具体的上岗时间和工作安排。
周阿姨很快如约上岗。她确实如简历和面试中所表现的那样,利落、沉稳、极有分寸。厨房在她手下变得井井有条,每餐饭菜营养搭配得当,口味清爽,孩子们很快接受并喜欢。打扫卫生彻底而迅速,连最容易被忽略的角落也一尘不染。带孩子时既有耐心,又能适时引导,健健在她看护下探索的安全范围大了许多,妞妞和乐乐也喜欢这个安静温和的阿姨。最重要的是,她严格遵守着雇佣关系的界限,除了必要的工作沟通,几乎从不主动攀谈,对我这个年轻女主人保持着恰如其分的尊重,对偶尔深夜才归的王明宇更是目不斜视,只专注于自己分内的工作。家里因为她的到来,迅速恢复了一种高效而井然有序的状态,甚至比我之前独自勉强支撑时,更加窗明几净,条理分明。
而我,则如计划般,**腾出了大把曾经被琐碎家务和寸步不离的看护所吞噬的时间**。
这些宝贵的时间,我并没有(或者说,没有全部)用在向王明宇报备过的“插花课”或“烘焙学习”上。那个客厅角落里的白色工作台,开始真正意义上地、加速运转起来。我重新注册了全新的、完全与“林晚”身份绑定的社交媒体账号和联系方式,小心翼翼地、像在雷区中穿行般,尝试联系“林涛”时代积累下的、极其有限、却或许因为时间久远而相对安全的人脉资源——一两个早已离开原行业、自己经营着小工作室的旧同事,一位在大学任教、偶尔接点私活的设计系老师。我以“林晚”的名义,声称自己是相关专业毕业、热爱设计、正在寻找实践机会的自由职业者。凭借着“林涛”残存的、对行业规范和设计逻辑的深刻理解,以及“林晚”年轻外表下偶尔流露出的、超越年龄的沉稳谈吐(这反而成了某种让人印象深刻的“特质”),我居然真的陆陆续续接到了一些零散的设计私活——为某个初创咖啡馆设计logo和菜单初稿,为一家小众香薰品牌的产品设计包装视觉方案,甚至接到几个定制小型艺术摆件或首饰设计的需求。报酬不高,流程也不规范,常常是定金加尾款的形式,每一笔数额都有限。但每当手机响起转账成功的提示音,或者看到账户里那微小却实实在在增长的数字时,我心里那个名为“底气”的、原本空空荡荡、充满了依附性焦虑的巨大空洞,仿佛就被一点点地、用坚硬而真实的物质,缓慢而坚定地填补上一小块。那感觉,比收到王明宇给的、数额更大的零花钱或购物卡,要踏实百倍。
与此同时,我也更加注意自己在不同场合下的“形象管理”,将其视为另一种重要的“工作”。在家时,我可能穿着周阿姨熨烫平整的、舒适却依旧有型的棉质或丝质家居服,颜色淡雅。头发不再总是紧紧束起,有时会松松地挽一个低髻在脑后,用一根简单的檀木簪子固定,露出优美修长的脖颈线条,几缕碎发垂在耳畔,显得慵懒而居家。脸上通常是彻底的素颜,但每日雷打不动的护肤程序让肌肤在自然光下泛着健康通透的光泽,嘴唇是天然的粉润。这是一种“毫无攻击性”的、温婉居家的美,符合王明宇对“贤惠”的想象,也容易让周阿姨和孩子们感到亲近放松。
然而,一旦需要出门“谈事”(我总是对王明宇和周阿姨说,是去上早已报名的插花课,或是和“新认识的、同样喜欢烘焙的姐妹”喝下午茶),我会立刻切换到另一种模式。走进衣帽间,我会挑选剪裁精良、质地挺括的连衣裙——可能是冷灰色的羊毛混纺,可能是藏蓝色的真丝缎面;或者选择一套设计感更强的西装套装,内搭丝质衬衫。然后,踩上那双鞋跟五厘米、尖头细跟、能完美拉长小腿线条的黑色或裸色高跟鞋。半高马尾会被梳得一丝不苟,紧贴头皮,不留一丝碎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面部轮廓。妆容会变得精致而富有层次——粉底更无瑕,眼线勾勒出微微上挑的弧度,睫毛刷得浓密卷翘,腮红和修容让脸型更立体,最重要的是口红的颜色,必定经过精心挑选,与当天的衣着色彩和谐搭配,可能是气场十足的复古红,也可能是温柔又有力量的豆沙玫瑰色。我165公分的身高,在高跟鞋的加持下,身姿显得更加挺拔修长,腰臀曲线在合体衣物的包裹下,随着步伐自然摇曳,带着一种经过计算的、介于少女轻盈与轻熟女性风韵之间的**独特气质**。我深知自己这具年轻身体的视觉优势,并开始学习如何更有效、更安全地运用它——作为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名片”,作为打破初次见面隔阂的“润滑剂”,作为在谈判中为自己争取稍好条件的、微妙的“筹码”。当然,这一切的运用,都严格限定在“安全”的范围内,绝不越界,绝不留下任何可能引起王明宇怀疑或不满的把柄。这是一种在刀尖上行走的平衡,刺激,却也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对自己命运的微弱掌控感。
有时候,王明宇晚上有应酬,回来得晚。推开家门,客厅只留着一盏壁灯,光线昏暗温暖。他可能会看到,在客厅那个明亮的角落,我还没有休息,依旧坐在白色工作台前。台灯洒下一圈暖黄的光晕,将我笼罩其中。我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微微蹙着眉,神情专注,一只手握着压感笔,在数位板上快速地滑动、点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侧脸的线条在光晕中显得沉静而投入,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专注的阴影。手边可能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已经冷掉的花草茶,透明的玻璃杯壁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
他会放轻脚步走过来,身上还带着外面酒席间的烟酒气,以及夜风的微凉。他高大的身影靠近,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他的手掌会随意地、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占有姿态,搭在我裸露的、只穿着吊带睡裙的圆润肩头上。或者,更狎昵地,抚上我的后颈,用带着薄茧的、有些粗糙的拇指指腹,缓慢地、带着狎昵意味地摩挲着我颈侧那块细嫩敏感的皮肤,引起一阵细微的、难以抑制的战栗。
“忙什么呢?这么晚还不睡。”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酒精浸润后的微哑和一丝倦意,气息拂过我的耳廓。
我会像受惊般,立刻从那种沉浸的工作状态中抽离出来。身体先是一僵,随即迅速放松,像融化般向后靠去,让自己柔顺地依进他坚实的怀里。我仰起脸,让台灯的光完全照亮我的脸庞,确保他看到的是我毫无防备的、带着点被打扰后的懵懂、随即又转化为全然的依赖和撒娇神情的脸,眼神清澈,甚至刻意眨动了几下。“没忙什么啦,”我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刚回神的含糊,“就是接了点朋友工作室的小活儿,帮他们画几张图,赚点零花钱买糖吃嘛。”我一边说着,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看似随意、实则迅速地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轻轻合上,将那些可能显示着客户沟通记录、设计报价或具体方案的界面,严密地遮挡起来。然后,我转过身,面对着他,双手轻轻抓住他腰侧的衬衫布料,仰着脸,眼睛像小鹿般湿漉漉地望着他,语气里带上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撒娇:“老公……你不会嫌我不好好在家待着,光知道瞎折腾这些没用的吧?”
他会低下头,目光在我刻意扮乖、带着讨好神情的脸蛋,和那台已然合上、沉默不语的银色笔记本电脑之间,来回逡巡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难以捉摸,仿佛在评估我话语的真实性,又像是在权衡这“小爱好”是否值得他分神关注。然后,他通常会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意义不明的笑,那只原本搭在我肩头或颈后的手掌,顺着我的手臂线条滑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我纤细的上臂。“随你。”他最终说道,语气听不出是纵容、是无所谓,还是某种默许下的警告,“别耽误正事就行。”
“正事”是什么?我们都心照不宣。是照顾好健健,是维持这个“家”表面上的和谐与体面,是随时随地准备好满足他的需求——无论是生理上的,还是情感上的(比如扮演依赖和崇拜),是做好他喜欢的那个、在“贤惠顾家”与“床上带劲儿”之间无缝切换的“林晚”。我懂。我一直都懂。
“知道啦,老公最开明、最好了!”我会立刻给出他最想听到的回应,语气里充满了被“恩准”后的雀跃和感激。同时,身体更紧地贴向他,手臂环住他精壮的腰身,脸颊依赖地贴在他坚实平坦的腹部,像小猫一样轻轻蹭了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复杂的、属于成年男性世界的气息,心里却像分裂成两半,一半在表演着温顺与感激,另一半则在飞快地、冷静地盘算着:刚刚接到的那个小订单报价是否还有提升空间?下周需要挤出哪段“插花课”或“姐妹下午茶”的时间,去和那个对方案有些犹豫的客户再见一面,敲定细节?
不远处,厨房里传来周阿姨轻声清洗最后几件餐具、将它们归位的细微声响,规律而平和。儿童房的门紧闭着,里面是孩子们均匀悠长的呼吸声,昭示着一天的结束与安宁。
苏晴……她的房门通常也紧闭着。我不知道她此刻在哪里,在做什么,或许早已在自己的公寓入睡,或许……正和那个纠缠不清的A先生在一起,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延续着他们那扭曲而持久的关系?我不再像王明宇离开前那半个月那样,频繁地、近乎自虐般地去揣测、去比较、去用她的“不堪”来衬托自己的“得宠”。不是完全不在意了,那种被比较的焦虑和对“唯一性”的渴望依然深植骨髓。而是……有更重要、更切实的事情要去做了。那些微小却真实的设计订单,那个正在一点点积累的、名为“林晚”的设计师履历,那些流入账户的、虽然微薄却完全由我掌控的报酬,像一块块坚硬的砖石,正在我脚下铺设一条极其狭窄、却真实存在的、通往某个未知方向的小径。这让我觉得,自己不仅仅是被王明宇圈养在华丽笼中的“金丝雀”,不仅仅是孩子们依赖和喜爱的“晚晚阿姨”,甚至也不仅仅是苏晴眼中那个或许“可悲又可笑”的、试图取代她的拙劣模仿品。
我还是“林晚”。一个有着自己隐秘追求、生存智慧和微弱野心的女人。**我的半高马尾,我精心保养的脸蛋和脖颈,我胸乳腰臀的曲线,我笔直修长的双腿,我指尖精心描绘的美甲,我鞋柜里那些高度各异却都能让我身姿摇曳的高跟鞋**——这些都是我的武器,是我在这个以男性欲望和权力为核心的世界里,赖以生存、甚至试图博取更多空间的装饰与工具。它们是我此刻安身立命的、重要的依凭之一。
但我知道,心底那个更清醒的声音在低语:不能只有这些。
夜更深了,像浓稠的墨汁彻底染透了天空。王明宇早已在主卧沉沉睡去,呼吸平稳而沉重。我悄无声息地掀开被子,**赤着双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像一尾游弋在寂静深海里的鱼,轻轻走到客厅那个被月光和远处城市灯火微微照亮的角落。
在白色工作台前坐下,掀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幽蓝的光瞬间亮起,照亮我**褪去所有伪装、只剩下专注和思索的、真实的侧脸**。我调出一个新的设计软件界面,屏幕上出现空白的画布。**手指**先是悬在键盘上方,微微停顿,似乎在捕捉灵感的脉络。然后,指尖落下,在键盘上轻盈而快速地跳动,敲击出细微的嗒嗒声;另一只手握住压感笔,在数位板上流畅地移动、勾勒,笔尖与板面摩擦,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像是夜间独有的、属于创造者的密语。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不知疲倦地闪烁,勾勒出钢铁森林冰冷而繁华的轮廓。那一片璀璨却遥远的灯海之下,这栋高耸公寓的某个明亮角落里,一个拥有着复杂过去与不确定未来的女人,正用她纤细的手指和不肯熄灭的念头,一点点地、试图在依附的缝隙中,雕刻出一点点属于自己的、真实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