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辛西亚久违地做梦。
旋转的梦境如教堂主厅幽长深邃的通道,墨绿的穹顶,木棕的讲经台,以及捷克管风琴带来的宏大回声。
她看到福音书的纸页,那双曾温柔抚摸她的脸庞的手指垂落其上。
辛西亚想很多像她这样的女孩子,十八岁才是真正的零岁。第一次正式有一张床和一个行李箱,第一次可以决定自己穿什么颜色的衣服、过什么样的人生,回想以前的日子总是以凑合为主基调。“过了小学就好了,过了初中就好了,过了高中就好了”,总是有人这样对她说。
所以她没有注意过春天的太阳。花开了,花没有开,一年到来,又很快过去。冬日苦寒,烧热水费电,一周洗不了一次澡。陡然进了带暖气的地方,两颊就爬上高原红似的晕影。直到被收养后住进了一直温暖的屋子,她才知道,长期待在暖气房里是不会出现两坨高原红的。
真是温暖的冬天啊……一切都是眼前的男人带给她的,与过往的窘迫截然不同的日子。所以她向往把一切苦寒与不公抹平的亚热带,澳洲的太阳真大,人与人的关系也好像能被稀释。
可是过往的她并不觉得自己过得苦,就像“好日子”对她来说,也是一个陌生的概念。
因为出生就过受冻的日子了,所以往后受冻也不觉得苦痛。待过温暖的房间,她才发现过去的自己不舒服是因为冻伤了手脚。为什么贫困给人带来的,连对贫困本身的认知都滞后了?
她记得她那时最骄傲,小小的少女,觉得自己可聪明、可敏捷。跳大绳总是一个闪身就钻进绳花里,对着课本上的插图畅想,以后的自己也一定会在里面穿梭。辛西亚不觉得自己跟教室里的其他同学有什么不同,小小的屋子把来自各地的学生们来时的道路抹得平整,他们坐在一样的课桌前,一起读书。
不过明华的同学们教训了她天真的想法。躺在肮脏的泥泞里,几乎要死掉时辛西亚看到了一双黑色的皮鞋,举着伞的成熟男人,手腕骨节分明。
迷恋他,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四合的肃穆光影里,那道挺阔的身影步入主祭坛。她知道这双手抚摸她的脸颊时的温度,但这种温度并不只属于她一人。
辛西亚想象他们并不是以父女的身份相遇,而是在Logan或者rockland的农庄。她的家人做Airbnb民宿补贴家用,而他是旅居在此的游客,有着挺拔的骨相与深邃的眼窝,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露出微浮起的青筋与泛着哑光的表带。
与过往的房客相比,他总是会在她送上洗净的衬衫篓时,将小费夹在她读的爱情小说里。
谁会懂得晚上趴在被子里用手电看小说,突然掉出钞票时的兴奋呢?他显得格外慷慨,又格外保护青春期少女的自尊心。
或许他会在两人熟稔后,微笑着问:“辛西亚长大后想读什么?”
“您读的什么?”
教父温和地望着她,深邃的眼窝让她感到自己像撞入水洼的鱼儿。
看透一个小女孩讨好的心是那样的容易,但是他从不会戳破,只是抚摸她黑亮的发,说一个医学名词。
英文真残忍,如果没经过专业性学习,连长名词都听不懂。但是她猜测大概是医学相关的东西,因为她观察到男人的右手食指外侧和无名指第一个关节处有薄茧。他有一双灵敏修长,拿取手术剪的手。介于粗粝与柔软之间的质地,触感异常敏感。
辛西亚红着脸想,她大概会臆想含住那敏感的指尖,该是什么样的感觉吧……
她会吞住他的指节,一节节向下含,在他彻底愠怒前,看到他因她的挑逗而泛起情欲的脸。
或许爸爸会用骨节分明的手掐住她的脸,指节抵进来力道不容置喙,虎口卡住她的下颌骨,摩擦过不听话的乳齿。
他的指腹碾过去,齿列间拖出一道濡亮的痕迹,从唇角一直蜿蜒到下巴尖,灯光底下泛着薄薄的水光。
那只手收紧,骨节硌着她的脸颊肉。
“看着我。”
她目光迷离。
“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