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洪听见也只当没听见,眼中心中,唯有手中刀,腰间鞘。
转眼过了七日。
残阳西垂,满天晚霞红得像火烧。
朱洪照旧站在校场中央,左手握鞘,右手按柄。
连日不眠不休地练,他右手腕肿了又消,消了又肿,这会儿缠著厚厚一层麻布,握刀的手却稳得很,一点都不抖。从广储楼换来的五柄刀,已经有三柄卷了刃,豁口累累,不成样子。
他从芥子囊里摸出第四柄,换上。
闭上眼。
晚风拂过脸颊,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他却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再一下,跟腰间的刀隱隱合上了拍子。
就在心跳落下去的那一瞬:
“錚——!”
一声清越到极致的刀鸣骤然炸响,一道寒光匹练破鞘飞射。
暮色之中,只见一抹银线横空,带著裂帛般的锐啸破空,下一瞬,刀锋已然稳稳凝在半空,纹丝不动,连刃尖的寒芒都不曾晃动。
快。
实在太快!
较之七日之前初悟门径之时,快了何止两倍。刀光起处,连他自己的肉眼,都险些追赶不及,若是此刻再遇上那日地趟恶狼,定可一刀立毙。
“行,功夫没白费。”
朱洪横刀而立,眼底掩不住的笑意,“练了七天,这门拔刀式总算有了几分样子。”
而且他还发现,这刀法的潜力,比表面上看著大多了。
普通刀法,能把一斤力使出一斤半,就算不错了,这门拔刀式,他才刚入门,就能把劲儿催到一斤二往上,往后还有的是提升空间,远未到尽头。
“嚓。”
他收刀入鞘。
再关起门来练,进步就慢了。
得出去见见血,真刀真枪干几场,才能把这一刀练到骨子里去。
加之衙门里那些人天天往外跑,功德点哗哗地挣,他要是再在这儿傻练,回头新规说停便停,汤都喝不著热的。
岂不是平白亏了一大截?
“是该去搏杀几阵了。”
他心念一转,转眸投向城外那片裂谷险地。
……
次日午后。
朱洪早把隨身物事收拾停当,唯恐衙门里有急事传召,寻他不见,便扯了张麻纸,提笔写了几行字,只说领了府衙外勤的长差,往城外裂谷一带歷练,归期不定。写罢將字条端端正正压在桌上茶碗底下。
一应琐事打点完毕。
他攥住韁绳,翻身跃上马背。
身上除了腰间那柄雁翎刀,只携带了些乾粮水囊。
一人一马,
一刀一囊。
轻装便行,利落得很。
出了官舍,过长街,穿市井,一路来到城门之下。
城门洞的阴影罩到脸上时,朱洪不自觉回头往城里瞟了一眼。
城里头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茶馆里有人聊天,酒楼里有人划拳,街边小贩扯著嗓子叫卖,全是太平日子。可一出这城门,往裂谷那边去,就是深山老林,妖魔鬼怪,鬼知道藏著多少吃人的玩意儿。
“操,怂个屁!”
朱洪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那点热炕头的念想,转念就被他按了下去。
待在城里混日子,是舒坦,可那能当饭吃?现在不拼命,往后连命都没得拼。
“驾——!”
他手腕一紧,將韁绳一扯,狠狠一夹马腹。
那马吃痛,昂首一声长嘶,四蹄翻飞,捲起一路尘土,直往城外衝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