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
锦心娘凝眸看她片刻,忽尔浅浅一笑:“叫人悄悄盯著,我倒要瞧瞧,他能掀出多大风浪来。”
“是。”
安红信躬身行礼,身形一纵,转瞬便已无踪。
锦心娘往软榻上一歪,信手拾起那捲名册,胡乱翻了两页,便隨手撂在了炕几上。
她凝望著窗外,眉峰微蹙,对这未来虽有几分惶惑,心底却藏著一丝期待,“风云將起,该来的,总算要到跟前了……”她指尖捻著茶盏盖,低声自语:“族內那群老东西也动了身,掐著日子算,不久了。”
那贼鼻子老道口中说的人,当真存在么……
“锦心姐!”
忽闻门外一声娇唤,房门轻然洞开,一位粉雕玉琢的少女,翩然闯进屋来,裙袂轻扬:“在这鬼地方待得快腻歪死了!”少女一双乌眸澄澈灵动,正鼓著腮帮子,满脸不乐意:
“我要出去逛逛!
你再不许我去,我……
我便连夜自行离去,再也不回来了!”
锦心娘见了她,心头那点思虑立时散了,脸上又好气又好笑:“你这小妖女,彆气鼓鼓的,有话好好说便是。”她起身道:“你可是私自跑出来的,回头你爹爹来,看你如何圆。”
“哼!”
婴寧小嘴一撅,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才不管他,爹爹要囉嗦,我便便躲母亲那去。”说罢,她眼珠儿一转,又理直气壮道:“再说……”少女凑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声音甜软下来:
“婴寧这不是想念锦心姐了吗?
许久未见,
早想来寻你了。”
“你呀……”锦心娘无奈摇头,眸中儘是宠溺柔光,“走吧,带你去吃些好东西。”
“真的?”
婴寧眼睛一下亮了,挽住她的胳膊便往外走:“那便快些走吧。”
……
一路往北。
金鳞街的镇远武馆內。
深院一方密室静室门窗紧锁,首座的年轻男子眉宇阴鷙,“人,走了?”他冷然吐出一句。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江承志。
“走了。”
答话的是个矮胖的身影,腰间玉牌灼眼,上头雕著江水独钓的纹样“今日午时出的城,一人往裂谷方向去了。”他嗤笑道:
“沿路有人盯著,错不了。”
江承志点点头,转向一旁坐著的那人,神色间多了几分恭敬:“堂哥,这回的事,有劳你了。”
“微末小事罢了。”
那被唤作堂兄的男子,年方三十上下,乜斜著眼覷了他半晌,方懒懒的开了口:“既然我爹开了口,这点子事,自然给你办了。”一句话说得轻飘散漫,那眉梢眼角的矜贵倨傲,却是掩都掩不住。
江承志把那副眼高於顶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底却不敢不满。
他如何不明白?
自己父亲不过是入赘江府的外姓人,若非母亲是江氏族人,如今仍在府里寄居,只怕他连江家这朱红大门的门墙,都未必能挨得上。今日能请动这位正主,全是他磨著母亲,再三哀告,才求来的脸面。
与他江承志,可毫无相干。
现在求人办事,除了低眉顺眼,別无选择。
“承志少爷。”
两人正说话间,下首坐的武馆教头张成友欠了欠身,忍不住开了口,语气里满是犹疑:“这桩事……当真不用先稟明馆主?”
毕竟这等大事瞒著馆主私自动手,一旦出了紕漏,首先吃掛落的便是他们。
“不用。”
江承志眼皮一抬,袍袖一摆,斩钉截铁道:“此番行事,全听我和堂哥的號令便是,我爹那里,等事成了再说不迟。”话锋一顿,眼底倏地闪过一抹狠色,咬著牙一字一句道:“咱们只须速战速决。
“杀了人立刻抽身,定不会出紕漏。”
这话虽硬气,却是没辙。
倒不是有意瞒爹,实在是这事提也提不得。
上回简拔闯的祸,被爹当著满院人骂得猪狗不如,还罚了一年禁足,这时候去提这事,不是自己找罪受?
况且……
爹与母亲关係並不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