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再看地上还在呻吟的雀斑男孩，也没再看那群噤若寒蝉的孩子，只是转过身，走向墙角的露比西斯。
她还坐在那里，只是没有蜷得那么紧了。
因为她的视线，正怔怔地落在克洛伊的身上。
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里蓄满了泪。
泪水无声地滑过她脏兮兮的小脸，在下頜匯成细流，一滴一滴落在她紧攥著衣襟的手背上。
可她顾不上擦。
她只是看著他，看著他走过来，在自己面前蹲下。
暮色里，少年的黑髮有些凌乱，他朝她伸出手。
露比西斯嘴唇抿得发白。
她慢慢抬起自己冰凉的小手，轻轻搭进他的掌心。
克洛伊握住，轻轻一提，就把这个仿佛没有重量轻得像片羽毛似的小女孩，从冰冷的地上拉了起来。
“站得稳吗？”他问。
露比西斯点头，又摇头。
最后她低著头，用力攥著他的手指，没说话。
克洛伊也便没有將手抽回，他轻声道：“苍蝇的嗡鸣改变不了天时，別把他们的话放心里，因为除了精神內耗外別无他用。”
露比西斯静静地望著他，在他温和的视线中，轻轻地点头。
克洛伊满意地笑了，於是他看向还站在门口，有些发愣的医师，笑嘻嘻道：“好了，大叔，处理了点家事，麻烦您进去看看吧？”
老医师又眨了眨眼。
恍惚间，他差点以为自己是在跟镇上哪位见过世面的商人，甚至偶尔来巡视的税务官说话。
但那確实只是个孩子。
站在暮色沉沉的破旧院子里，刚刚揍完人，衣角还沾著泥，笑起来露出一点白牙。
他点点头，连声道：“哦，哦……好，看看。”
他拎起药箱，脚步匆忙地穿过院子，进了修女的房间。
克洛伊牵著露比西斯的手，跟了进去。
房间里的光线昏暗。
玛莎修女依旧安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稳了许多，脸色也褪去了白天那种蜡黄，虽然依旧苍白，但至少有了些活人的顏色。
老医师放下药箱，上下检查了一番，又拉开眼皮瞧了瞧瞳孔。
最后他才微微鬆了口气，道：“没什么大事，就是累著了，精神过度疲惫，身体撑不住，就晕过去了。”
他顿了顿，又仔细看了看修女的面色，皱巴巴的脸上露出几分讶异：
“不过这病势倒是稳住了，没恶化，而且……比白天那会儿，还好了那么一点点。”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床头那碗已经凉透的深绿色汤汁上。
“这是什么？”
克洛伊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面不改色：“古籍上看来的偏方药汤。”
老医师端起来闻了闻，也没追问，只道：“继续喝吧，反正喝不死人。既然看著有点效，那就照这个来。”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瞥了一眼那个静静站在角落里低著头攥著克洛伊衣角的灰袍小女孩。
什么都没说。
只是嘆了口气，摆摆手：
“好好照顾你们修女。”
声音渐渐消失在院门外。
脚步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