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深处,那座沉寂许久的【请神籙台】,忽然微微一震。
程来运心神一动,意识沉入识海。
静默的观察。
籙台上,三尊神像各居其位。
顺风耳高觉面如蓝靛,耳垂垂肩。
巨灵神秦洪海单膝抵地,气势如山。
哪吒脚踩风火轮,嘴角噙著玩世不恭的笑意。
程来运將目光落向籙台中央那一片虚无。
那里,有东西正在凝聚。
能隱约得见,一缕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气,从虚无中瀰漫开来。
那香气极淡,淡到几乎无法捕捉。
但程来运只嗅到一丝,便觉心神恍惚,仿佛置身於一条看不见的河畔,河上有桥,桥边有炉,炉中有汤。
汤是热的,香气却透著凉。
虚无中,一道佝僂的身影缓缓浮现。
最先显现的,是一双手。
枯瘦如柴,布满皱纹,指甲修剪得乾乾净净。
那双手捧著一只古朴的陶碗,碗口微微倾斜,仿佛隨时会递到谁的面前。
接著是碗中的水光。
清澈见底,却映不出任何倒影。
水波微澜间,程来运恍惚看见无数张面孔在其中一闪而过——欢喜的,悲戚的,愤怒的,平静的……
每一张面孔都陌生,每一张面孔都似曾相识。
隨后,身影渐渐凝实。
那是一位老嫗。
她身披粗布麻衣,灰白的头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面容慈祥得像是邻家阿婆。
眼角的皱纹里藏著岁月的痕跡,嘴角微微下垂,却带著一种看透一切的平和。
最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浑浊,疲惫仿佛隨时都会睡去。
但当你对上那双眼睛。
你会觉得,她什么都见过。
千年的痴男怨女,万载的爱恨情仇,生离死別的泪水,咽下喉咙时的不甘与释然……都在那双浑浊的眸子里化作一缕平淡。
她只是静静站在虚无中,佝僂著背,捧著碗,没有任何威压,没有任何气势。
老嫗没有开口,一道意念已在程来运心中响起:
【黄泉路远,饮汤一碗,前尘皆忘。】
【若有人不想忘,捨不得忘,忘不掉……】
【老身也可让他,再看一眼。】
恍惚间,籙台上第四尊神像彻底凝实。
那是一座与前三尊风格截然不同的神像。
没有神將的威严,没有战神的锐气。
只有一个佝僂的老嫗,捧著碗,微微低头,仿佛在等待下一个过路的亡魂。
【请神籙台】上,光芒流转:
【当前祖师:水精將军高觉,巨灵神秦洪海,三坛海会大神哪吒,幽冥神吏孟婆】
【当前神通:顺风耳(主动)法天象地(主动)莲花法身(被动)忘川引(主动)】
【忘川引:共情新死之魂。】
【祖师赐福(被动):祖师神力正在滋养你的身体】
程来运睁开眼,深吸一口气。
识海中,那碗清可见底的汤水,还在微微晃动。
他陷入沉思,良久之后,抬头呢喃:
“共情新死之魂?”
“什么意思?”
“这玩意,怎么用?”
……
一夜不眠。
程来运已经两天两夜未睡觉了。
本来其实已经有点受不了了,神魄之力能坚持的住,但身体却隱隱有些虚脱的感觉。
然而隨著这次武修入道,肉身强度进入到一个新的台阶。
他那种虚脱的感觉也改善了许多。
“呼~”
呼吸著外面的新鲜空气。
他儘量放缓步伐,让自己处於一种舒適的感觉。
许佳音早已经起了床,此时正在指挥著奴僕丫鬟们装车。
“小心点儿,別把这些东西弄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