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后静默片刻,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听不出年纪,却让人如沐春风:
“说。”
“根源虽尚未查明,但门下弟子已找到救治之法。”骆寻恭声道:
“解毒丹已在病患身上验证有效,疫情可望在数日內得到控制。”
屏风后传来一声极淡的笑,带著几分讚许:
“不愧是医宗圣手。”
骆寻连忙摇头:“章公谬讚。此乃门下弟子凌子云的功劳,老身不敢居功。”
“哦?”那道声音里多了一丝兴致:
“凌子云……是个好苗子。医宗教导有方。”
骆寻依旧躬著身,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其实……子云那孩子能想到解毒之法,也是受了一位小友的点拨。”
“何人?”
“一个叫程来运的墨门少年。”骆寻如实道:
“年纪轻轻,却心思机敏,子云对他颇为推崇。”
屏风后,那只原本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节微微一顿。
只是极轻微的一下。
快得像是错觉。
那道声音却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温和淡然:
“知道了。”
骆寻並未察觉异样,继续稟报导:
“刘马镇的封锁仍在继续,按章公之命,待疫情彻底解除后方可解封。”
“嗯。”屏风后的人淡淡应了一声:“去吧。”
骆寻躬身行礼,倒退三步,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远,花园重归寂静。
屏风后,那只手依旧搭在扶手上。
指尖轻轻点了点。
……
花园另一侧,一名年轻男子负手而立。
此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身著靛蓝色官袍,腰系银鱼袋,头戴乌纱帽。
帽檐下是一张冷峻的面孔。
眉如刀裁,目若寒星,鼻樑高挺,薄唇紧抿,周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矜贵之气。
他便是章泓的嫡子,章莱。
儒道八品,在青州年轻一代中已是翘楚。
但真正让人不敢轻视的,是他另一个身份。
青州通判司副指挥使。
通判司,掌一州刑名、捕盗、缉私之权,上承监国司,下辖各县捕班。
副指挥使,便是这架庞大机器的二把手,位虽次於指挥使,实权却往往更重。
此刻他站在廊下,身形笔直如松,目光落向花园深处那道屏风,恭敬地等待著。
片刻后,屏风后传来一道声音,依旧温和,却隱隱透著几分沉重:
“进来。”
章莱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在屏风前三尺处站定,躬身行礼:“父亲。”
“命骨案办得如何了?”
章莱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沉声道:“回父亲,只差最后一人。”
屏风后沉默了一息。
“嗯。”
那道声音里没有喜怒,只有一个淡淡的字。
但章莱知道,这一个字便是最大的认可。
父亲向来不轻易夸人,能得一个“嗯”,已是极高的评价。
“去办吧。”屏风后的人抬了抬手指,那只手修长苍白,骨节分明:
“办的漂亮些。”
他没有说完。
章莱却已躬身到底:“儿明白。”
说罢,倒退三步,转身离去。
步履匆匆,很快消失在花园尽头。
……
后花园重归寂静。
只有桃花还在落,流水还在响。
屏风后,章泓独自坐著。
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叩击著紫檀木的边缘,一下,一下,极有节奏。
那叩击声很轻,轻得几乎被流水声掩盖。
但若凑近了听,便能察觉到那节奏里藏著什么。
良久。
屏风后传来一声低不可闻的呢喃:
“程来运……许佳音……”
“墨门玄珠……”
叩击声停了。
花园里的桃花,似乎落得更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