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真是倒霉,下什么雨呀,我晾着的衣服都没收。”小丽趴在窗沿看着外面的落雨,一脸愁苦,“这雨专挑下班的时候,还怎么去隔壁小酌一杯。”
陈渝的视线没从电脑屏幕移开,手指飞快敲击键盘写着各种意见书,嘴上还是应了一句:“让磊哥送你不就行了,他有车,你俩正好做酒搭子。”
小丽回过头来道:“得了吧,有他在哪还会有年轻小哥靠过来。”
陈渝笑了笑,摘下眼镜稍作休息。她歪着脑袋看小丽的方向,看着雨珠打在窗户上,化作簌簌落落的雨幕。
随着同事们陆续下班,办公室里变得很安静。陈渝重新戴上眼镜,从抽屉里拿出那个信封,小心翼翼地撕开封条。
信封里有一张崭新的信纸,纸上用钢笔潦草的写了一句中文:我接受你的所有决定。
陈渝盯着那行字,不知看了多长时间。
“好丑。”她最后落下评价,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
这时走廊传来急促地脚步声,陈渝看过去,石磊探着脑袋,确认过眼神推门进来。
“我刚才在楼下碰到小丽,她说你还在办公室。”石磊自顾自地在饮水机旁倒水,“哦对,我有事要和你说。”
“又出什么事了?”陈渝习以为常,只当是临时又要加班。
“上面来消息,欧盟的调查组要到巴马科了,玛丽昂亲自牵头,点名调取山鹑所有原始备案,包括中法文的译员初稿。你之前经手的那份fnfal的中文译稿,已经被放进他们的第一批抽检清单。”
陈渝信息过载,一时默然。
石磊看着她,觉得出于职业敏感,陈渝自然会想到这是专程冲她而来。而且今早刚启动二次复核,这么快派出调查组,显然法国人和北线的势力早有联动。
“这次他们不走联合国的流程,直接走欧盟的合规审计。”石磊走到她身旁,“但是张海晏让人送来了一份原始采购单。”
“原始采购单?”陈渝皱眉,仰起头问,“关于fnfal的?”
石磊点头,“不确定他打的什么算盘。现在的问题是,如果备案里没有fnfal,但你的译文里有,那就是我们的文件先认了这批货。如果备案里有,那当初过境的时候为什么没报?两边一对,使馆夹在中间,怎么都说不清。”
闻言陈渝垂下头,盯着自己手中封条半开的信封。
石磊喝了一大口水,有些义愤填膺:“张海晏这时候把东西送过来,我看他名义上是配合复核,实际上就是认准我们为了使馆的声誉,不得不帮他把这件事情捂下去。”
陈渝没接话,脑海里反反复复信纸上的那句中文。
所有决定……单据。
她好像明白了。
“前辈,那份采购单递交了吗?”陈渝问。
“还没,我正准备和你说完去找参赞。”
“行我知道了,到时候调查我会说明情况。”
一听这话,石磊认准她想把责任揽下来。
这种事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他还是有必要拎出来说清楚。
眼看着陈渝没有拿包往外走,石磊说:“我提醒你这个时候别犯轴,一旦撕破脸,你的工作会受重创。”
“我也不掺合。”陈渝头也不回地下楼,站在出楼口,雨瞬间落得模糊了镜片,也乱了心绪。
采购单只要递交了,走私军火就板上钉钉,那责任就不会全落在她身上。
他要把她摘出来。
躇踌两秒,陈渝抓着信封两手挡在额前,冲出大楼。
这不是她要的决定。
为了调查组的事情,陈渝三天没合眼,期间参赞找她谈话多次,旁敲侧击不要感情用事。然而她永远只回应一句:心里有数。
到了当日,柏油路还带着雨后的湿气。
石磊把车停在丽笙酒店门口,再三叮嘱:“我在外面等你。记住,多听,少说,别被她套进去。”
陈渝点了点头,下车理了理西装外套,又习惯性地抬手触摸鼻梁。
空空如也。
她忘了,出门戴的是隐形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