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序抬手临着它盯了半天,像是在做心理准备,又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让那坨漆黑的液体穿过包装渗透皮肤最后成功吸入体内一样——当然是做不到的。
她捏着鼻子犹豫许久,大脑在接收到信号的那一秒就在回播它那罪恶的口感,再加上车内为了开冷气封锁窗户,空气算不上有多新鲜,接连的奔波令那好好待在胃里的酸水隐约有了倒流的趋势。
太恶心了。
简直造孽。
她宁愿喝热美式兑芥末水。
“哟。”迟月瞧见她那副苦涩到有些狰狞的表情,调笑道,“大郎又该喝药啦?”
“知足吧,现在这副只是稍微苦一点。”迟月往旁边挪了点,免得打扰这位壮士就义,“赶紧趁着方清渠没给你开药前好好适应一下吧,她那药方配出来的东西味道才叫生不如死。”
她信息素紊乱的那段时间里,方清渠内外兼施,仪器治疗的同时还给她灌各种药剂。那味道闻上去就很诡异,喝起来更是催人泪下。
简直就是老鼠尸水慢炖蜈蚣蛤蟆,但凡方清渠活在中世纪绝对能把自己养成巫师届的一方大拿,光是名号都能止小孩夜啼。
以至于在那段时间,迟月一直以为这些药剂的真实作用是痛苦转移,通过摧毁味蕾的折磨达到忘却腺体疼痛的作用。
恐怖如斯。
惊悚的回忆如潮水般翻涌,迟月生平第一次怨恨自己记性太好,过去这么多年居然还没忘掉那副汤药的味道。
一旁的宋序终于咬着牙将封口拆开,飘出来的苦味刺激得两人同时干呕。
宋序捂着鼻子,明明狼狈到了极点,但在看见迟月的反应时依旧得意地扬起长眉:“姐姐,不是说要我知足吗?原来你也嫌这个味道难受。”
“闭嘴吧小苦瓜狗,喝你的药去。”迟月缓了一会,很快从痛苦的记忆里挣扎离开。
她才不怕这个味道,她只是被冲到了而已。
omega威胁似地眯着眼睛盯她,小发雷霆地说:“你还喝不喝了?车里关着窗味道散不出去,再这样我们俩就要被腌入味了。”
甚至在腌入味之前,她们两个还会被臭死。
宋序听得出来迟月是认真的,蔫蔫地“哦——”了声。
心里建设已经做了大半,她干脆狠下心,也不管烫不烫,合上双眼趁热全给干了。
这些日子的经验告诉她,苏医生开的药放温放凉了味道会更加恶心!
药剂入口后发臭,然后发酸,最后就是五尽的苦,比宋序过去的二十多年里喝过的所有中药还苦。乌黑如墨的药剂喝到一半又会显现出一种深褐色,在那包半透明的特殊材质包装袋里自上而下地直直灌进胃里。
宋序喝剩下最后一口后真的坚持不住,将壳子丢进垃圾桶里吐着舌头开始抹眼泪。
眼泪不是哭出来的,而是因为东西太苦,生理性的泪花完全控制不住地挤在眼眶里。
舌头更是被那股不可名状的苦味疯狂殴打。
以及,还有一个宋序不愿意承认的原因。
她对温度的预判有些失误,舌头被烫到了......
宋序吐舌的幅度并不大,只是微微张开唇瓣,将舌尖探出去透口气——何况迟月还在旁边,她也不好意思做出更加夸张的举动。
等她将眼角溢出的泪花抹干净后,耳边传来迟月抑制不住的笑声。本就有苦无处说的宋序听完更加委屈,别过脸大着舌头叫她:“迟月——”
但不知是自己的声音太好笑还是怎的,宋序发现迟月乐得更开怀了。
“小没良心的......”腮帮子泛红的宋序说,“我变成现在这样还不是为了咱俩的幸胡!”
“可你居然、你居然还笑话窝!”
宋序气鼓鼓地一条条细数迟月的罪过,直到她发现大小姐忽然止住笑声定定地盯着她看,失去伴奏的alpha忽然怂怂地止住了发声。
但嘴还没闭上,因为她一时半会真闭不上。
好苦好苦好苦好苦!
宋序心虚地把脸对向迟月那边,直到这种时候还是看着她比较好。脑袋是低着的,黑溜溜的眼睛却时不时翻上去观察她,发现迟月依旧抿着唇看她时又赶紧转到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