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的昏暗光影,罗钰微微上挑的眼角也拉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他低下头,以一种悲悯的、高高在上的审视,审判一个步入迷途的羔羊。
“嘘——”
他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是噤声的手势。
“不要挣扎,不要反抗,越是挣扎,上帝惩罚你的罪恶的就越重。”
罗钰直起身,在他身边踱步。
“地狱的钟声在为你敲响,每一个爱上圣女的凡人,都要接受火的试炼。”
声音清脆规律,他在计算着,一步一步,如何击溃濒临极限的心理防线。
“我本来不想杀你的,我给了你机会,我让你画她,让你把你的欲望一笔一笔地倾注在画布上,这是一种净化,是一种赎罪。可你呢?”
“每次画到她,你是不是都在想,如果能把她压在身下,看她那张脸上露出别的表情,该有多好?”
听到这话,温迟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被侮辱的心意和被践踏的尊严,干裂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眼底燃烧着被压抑的愤怒。
“你知道信仰里是怎么说的吗?”
罗钰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嘴角挂着微笑,“‘凡看见妇女就动淫念的,这人心里已经与她犯奸淫了。’你犯了罪,温迟。”
“你是有罪的人,而我——”
他仰头望向天花板,带着一种奇异的优雅,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从容,像天使张开翅膀,在拥抱某种看不见的存在。
“我,就是净化你罪恶的审判者。”
“操你爹!去死!去死!去死!咳咳……你配不上她!”
浅绿色的瞳仁收缩成针尖大小,他就像一条毒蛇,静静看着捕获的猎物濒死窒息。
病态苍白的肤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现,精致妖异的五官变得更加阴鸷,扭曲着。
他在懊恼,也在愤怒。
如果,如果当初不是因为那个贱人!他和Soleil根本不会产生误会!他也不会被Soleil所抛弃!
“哦,除了我,你也配用肮脏的心思去想她?”
温迟挣扎着想起来,被绳索重复勒进身体上的伤口,那些伤口长时间的红肿发紫,已经变黑糜烂,疼痛一直在迭加。
再次被一脚踹飞,忍着腹部剧痛,滔天的恨意,温迟死死地盯着这个对向晴阳不轨的变态。
罗钰的目光控制不住落在墙面,最大的那一幅画像上。
画里的Soleil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她剪了短发,站在拥挤的车站人潮。
画虽然还未完成,但能看出空白的眼睛地方,她在望向远方,里面是柔和与不舍。
这竟然是他从没见过的Soleil,也是最初状态的Soleil。
他所认识的Soleil,让他兴奋心动的Soleil,看人的眼神是冷的,说话带着血的欲望。
毫无音讯的几年里,他不肯被她放弃,一直在寻找他的Soleil。
最后在米国“意外”得到她在上京的消息,罗钰马不停蹄回国,不停回味着手下发回来她的各种动态。
难以想象,为了抛弃他,他的Soleil竟然“变成”了一个普通人,在普通地工作、生活……
情不自禁伸手,指尖轻轻触碰画中人的脸颊,罗钰动作温柔,抚摸情人冰冷虚假的肌肤。
但她还是一瞬间就发现了他的邀请,他的Soleil还是像以前一样迷人。
还有那么多人围着她,为她疯狂。
不过没关系,他会把他们之间的误会说开,他也会帮Soleil把身边那些碍事的男人一个一个审判掉。
低沉男声在空旷的房间内回荡,层层迭迭的吟唱,铃声听起来缓慢又庄严。
是那个贱人,现在也是共犯。
眼底闪过嫌恶杀意,罗钰冷然挂断来电。
“好好画。”
罗钰突然又笑着说,阴晴不定。
“画到她成为我的新娘为止,那一天,你才会得到神的赦免。”
走到门口时,他拿着那本画册又停下,侧过头,还是笑得如此开心。
他为她准备了这里的一切,她也接受了他的邀请,这是笃定的事实。
“Soleil很快就会来到这里找我。”
“如果你画得不够好,我会把你肮脏的眼球挖出来,作为我和Soleil成婚结合的祭品,反正你看不看得到她,都一样。”
看他还躺在地上没有生息的模样,罗钰笑了笑,慈悲的救赎,善良的神父在为信徒祈福。
“她只会存在于我的世界里。”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昏暗的“画室”重新陷入死寂。
温迟躺在地上,呼吸像拉破风箱一样粗重艰难。
在他下车站的那一刻,他就被人“请送”到了这里。
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日光灯在他模糊的视线里摇摇晃晃,不断地旋转,墙上的画像也在水光中扭曲,扭曲到在他的记忆里变形。
他闭上眼,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红色液体顺着指缝渗出,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耳边回荡着那个男人临走前那句话,诅咒一般的幽灵,久久不散。
她只会存在于我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