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叹息,尝了一口冰淇淋,甜压抑不住的苦涩溢出,他将溢出的那部分讲给郁明天听。剖开自己的心,像融化的冰,奉上一汪雪水。
刘泽结结巴巴、零散讲着,他挑挑拣拣,希望郁明天多明白点,也希望他不要听很多这样污糟的事情,脏了耳朵。
爸爸生意出问题那年,姐姐退出乐队,回家结婚,次年生下轩轩。姐夫一开始也是好的,后来渐渐不回家了,孩子丢给姐姐,婆婆也对她颐指气使,觉得是姐姐高攀了婚事。
姐姐抱着宝宝回家哭了两回,妈妈也哭,爸爸上门说要管,可次数多了也不作数了。生意境遇好转一些,他又托姐夫关系将我转到宣城上学,里外又欠下人情,更不敢对姐夫说什么了。
刘泽说话的速度很慢,郁明天渐渐靠在床边听,他眨着眼睛,第一次遇到好友的烦恼,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静静地听刘泽说。
刘泽摸了下头上的纱布,原来的学校里,他们不喜欢我,喊我怪物。我不敢和爸爸妈妈说,只有姐姐,她会为我弹吉他、唱歌,也会去找老师,去找欺负我的同学们,去求爸爸和姐夫让我转学,守在她的身边。姐姐是我的依靠,我也是姐姐的依靠。
记忆中鲜活的背影连发丝都透露出自由,她一头红发,总背着一把吉他和朋友们走街串巷,唱他们无人问津的歌曲。可她的发丝渐渐枯槁,吉他碎裂成两截,木屑溅在地板上,划伤她的手腕。
他躲在房间,身上还带着阴天小巷里拳打脚踢留下的青紫痕迹,他背靠门,听见姐姐哭着喊着,放我走吧!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姐姐被关在房间,三天不吃不喝换不来自由,她一次次划破手腕,扯开床单,但都被守在家里的妈妈拦住,哭喊着:红红,不要这样!你走了妈妈怎么办?
第三夜,刘泽偷来爸爸的钥匙,在凌晨打开那扇紧闭的门,姐姐,走。
床边跪坐的人披头散发,形容枯槁,她在漆黑的房间里看向敞开的大门,含泪的眼睛折射出刺眼的光芒。这光来自月亮。
原本封死的窗户却是打开的,透过这扇破碎的窗,刘泽看到楼下站了道黑影,分辨不出男女,但她叼着烟,在夜里,在风里,在无措的爱人眼里。
窗边早已系好愁结,姐姐拒绝敞开的门,奔赴向窗的自由。她跳下窗,跳进爱人的怀里。
那烟熄灭了,那门关上了。
勃然大怒的父亲搜遍了每个他能找到的角落,当然刘泽也没少挨巴掌。婚期将近,在彩礼送上门那天妈妈吞了药,以此威胁姐姐回来完婚。
天高海远,刘泽觉得姐姐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等自己长大了去看她。但消息还是传到了她耳朵里,或许是还未走远,也或许是爸爸的授意,在婚礼前一天夜里她失魂落魄敲响门,仓促结束了她的青春。
【作者有话说】
许多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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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交错
刘泽也累了,他学着郁明天靠在床边,面向更衣室的顶灯,吃完最后一口冰淇淋,碗磕在桌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先睡了,明天。
郁明天握了把他的手,相对无言,只好传递掌心的温暖。刘泽漱口回了房间,郁明天下楼将碗扔在洗碗池,没吃完的果盘隔夜不新鲜也丢了,回头看表才发现已经后半夜了。
回去躺在床上,马上入睡时郁明天才一激灵坐起来,妈呀,明天小月考!
稀里糊涂睡了几个小时,醒来竟然七点多了。郁明天跳下床拽出校服套身上,出去就拍刘泽房间紧闭的门,陈凤莲在楼下喊他:你忙活什么呢大少爷?
今天早上考试,来不及了!刘泽!刘泽!醒醒啊。
刘泽从对面洗手间出来,他脸还湿漉漉的,明天,你怎么了?
你醒了?郁明天惊道,快收拾,今天考试你忘了?
闵晨刚端出盘鸡蛋就被狼吞虎咽的两人抢光,送孩子要紧,陈凤莲也没化妆,上楼把口红粉饼睫毛膏通通丢进新买的lv老花里,龙卷风一样卷下楼,卷走还在擦嘴的俩孩子,风驰电掣扔到学校。
好在是考试,没早读不上课不拿书包也没事,俩人浑浑噩噩考了一天,最后一门小科交卷郁明天才松了口气,缩桌子底下使劲揉了揉手。
教室人三两散了,今晚没晚自习,住宿生放电影看,他们走读的也凑热闹,非要留下来。刘泽不想回家,搬凳子去操场时问郁明天要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