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峥没再看那具尸体一眼。
他大步走到沈澜面前,蹲下身,目光在沈澜脸上快速扫过——苍白的脸、干裂的唇、额角凝固的血痂、脖子上被刀背压出的红痕、手腕上被麻绳勒出的紫痕——
每多看一眼,眼底的寒意就深一分。
“你来晚了。”沈澜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声音虚弱得像在说梦话,“我都自己解开了。”
他抬起手腕,晃了晃那两根已经松脱的麻绳,绳子在他手腕上晃荡着,像两条死蛇。
欧阳峥看着他这副“我没事,我好得很”的死鸭子嘴硬模样,看着他手腕上那两道触目惊心的勒痕,看着他苍白得几乎透明的小脸——
一把将人从椅子上拽起来,狠狠抱进怀里。
动作又快又猛,像怕他又跑了似的。
“嘶——疼!”沈澜被他勒得后脑勺的伤口疼,龇牙咧嘴地推他,“你轻点!我脑震荡!你轻点行不行!”
“不轻。”欧阳峥的声音闷闷的,从他头顶传来,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温柔,“你跑了两次,我还没跟你算账。”
沈澜翻了个白眼:“你先松手,我喘不过气了。”
欧阳峥没松。
不仅没松,还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沈澜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
沈澜身上那股清甜的气息混着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让他那颗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还好。
还好赶上了。
沈澜被他勒得头晕,正想再推,忽然感觉到——头顶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发间。
他愣了一下。
欧阳峥在发抖。
那个杀伐果断、冷血无情、面对枪口都不眨眼的活阎王,此刻抱着他,在发抖。
沈澜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想起这个人接二连三地强吻他、趁他被下药的时候吃干抹净、当众宣示主权搞得他社死——
那点心软瞬间碎成了渣。
“欧阳峥。”沈澜闷闷地开口。
“嗯。”
“你的伤口在渗血。”
欧阳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胸——绷带上确实渗出了一片淡红色的血迹,正在慢慢扩大。
“没事。”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澜:“……”
这个人,挨了一枪不到半天,就到处跑,还用力抱人,伤口不裂开才有鬼。
但他懒得说了。
因为他的头越来越疼了。
不是之前那种一阵一阵的疼,而是一直疼,越来越疼,像有人拿锤子不停地敲他的太阳穴。
眼前开始出现重影。
不是模糊,是——有一块一块的黑斑,像墨水滴进了水里,在视野里慢慢扩散,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沈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欧阳峥。”他开口,声音已经开始发飘,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嗯?”
“我头疼。”
欧阳峥低头看他,眉头皱了起来:“哪疼?”
“头。”沈澜的声音越来越小,像蚊子叫,“还有眼睛……我眼睛……有点看不清。”
“看不清?怎么看不清?哪里看不清?”
欧阳峥捧起他的脸,拇指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底下那双正在失去焦距的眼睛。
沈澜的眼球在微微震颤,瞳孔忽大忽小,像一台对不准焦的相机。
“你别晃我。”沈澜皱着眉推开他的手,声音虚弱得像在撒娇,“更晕了。”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像一摊水一样软了下去,毫无支撑地靠进欧阳峥怀里。拽着欧阳峥衣袖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瞬,然后又无力地垂下,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
“沈澜?!”
欧阳峥抱着他,声音放柔了几分,却依旧急切,“别睡,睁开眼睛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