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修站在门口,嘴角抽得像抽风。
维丽女王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无语”,最后定格在一种“我生的这是什么玩意儿”的复杂神色上。
陈默反应过来,硬着头皮上前,打破这尴尬的气氛,谁叫自己是人家聘请的牛马呢。
他在走廊听到这二位大人的话,斟酌了一下称呼,也是怕说出二位的身份吓着小少爷,给他家老板的追妻之路雪上加霜:
“老板,您的家人到了!”
欧阳峥这才注意到门口站着的人,眉头微微一挑:“父亲,母亲。”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完全不见刚才鬼哭狼嚎的样子,仿佛刚才那通丢人现眼的表演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沈澜浑身一僵。
父亲?母亲?
欧阳峥的——父母?
沈澜的脸“腾”地烧了起来。他刚才骂欧阳峥的那些话,全被听见了?他那副泼妇骂街的丑态,全被看见了?
他恨不得当场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你刚才——”欧阳修指了指欧阳峥,又指了指沈澜,话都说不利索了,“你给我出来!”
沈澜感觉自己在欧阳峥的家人面前丢尽了脸。他平时不这样的,真的不这样。
他在沈家是出了名的温润如玉、好脾气、不争不抢——虽然那只是因为他懒得争。但至少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啊!
都怪欧阳峥!这个杀千刀的!
沈澜一把拉起被子蒙住自己,恨不得把自己裹成一个蚕宝宝,假装自己不存在。
而女王大人看到沈小少爷这个动作,心又悬了起来——儿媳妇该不会真的讨厌自己吧?
刚才那声“滚滚滚”虽然是对着儿子骂的,但万一迁怒呢?万一觉得他们一家子都是神经病呢?
维丽女王狠狠瞪了欧阳峥一眼,用眼神说:你干的好事!
欧阳峥无辜地耸耸肩:我怎么了?
欧阳修黑着脸把欧阳峥拽出了病房,陈默识趣地退到走廊拐角,把空间留给这一家三口。
“圣克莱尔·峥,”欧阳修连名带姓地叫,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你能解释一下你刚才在干嘛吗?”
“哄老婆啊。”欧阳峥回答得理直气壮。
“哄老婆你鬼哭狼嚎什么?我跟你母亲在走廊都听见了!还以为你在里面被人——被人——”
“被人怎么了?”欧阳峥挑眉,眼底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欧阳修咬了咬牙,没把“压”字说出口。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话题:“里面那个,就是你说的恋人?沈家的小少爷?”
“嗯。”欧阳峥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客厅,“沈澜,沈家的三公子,今年二十一岁。”
“就是那个被你坑进联姻名单、连夜跑路到开曼、又被你追回来的沈家小少爷?”维丽女王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微妙。
“母亲的消息倒是灵通。”欧阳峥嘴角微微勾起。
“全海城的豪门圈都传遍了,你觉得我能不知道?”维丽女王哼了一声,“听说人家根本不搭理你,跑得比兔子还快?”
欧阳峥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纠正一下,我们这叫缘分!”
“缘分?”维丽女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确定不是人家真的看不上你?”
欧阳峥:“…………”
母亲大人,您是我亲妈吗?
欧阳修在旁边差点笑出声,但被维丽女王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行了,我进去看看。”维丽女王理了理衣领,恢复了端庄得体的仪态,“你俩不许跟着,我自己去。”
“母亲,”欧阳峥忽然开口,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认真,“他眼睛刚做完手术,看不见。你说话——”
“你放心吧。难得你三十多岁了才找到个喜欢的人!”维丽女王打断他,声音放柔了几分,“我肯定比你温柔。”
而此时的病房的气氛,在这一刻诡异到了极点。
沈澜靠在床头,眼睛上蒙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虚弱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可他周身散发的气场,却冷得像腊月里的寒冰。
他看不见。
正因为看不见,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脚步声、呼吸声、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甚至空气中那缕陌生的香水味,都清晰得像刻进脑子里。
来人的脚步声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从容,鞋跟敲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响,每一步都透着刻在骨子里的优雅,绝非寻常豪门千金能有的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