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好像……”我顿了顿,组织语言,“越来越适应这个身体了。”
他停下动作,看着我:“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水从我们脸上流下,他的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刚才那些话,那些反应……如果是以前的我,根本说不出来,也做不出来。”
前世三十七岁的林涛,克制,内敛,连喜欢都不敢说。在会议上可以侃侃而谈,在谈判中可以步步为营,但在感情和欲望面前,永远是退缩的那个。现在这个二十岁的身体林晚,却可以坦然地发骚,坦然地求欢,坦然地承认自己沉溺于快感——甚至在说出那些脏话时,身体会更加兴奋。
他笑了,那个笑容很温柔,眼角的细纹因为这个笑容而加深。
“那是因为,”他捧住我的脸,拇指擦去我脸上的水珠,“你终于肯做真实的自己了。”
“真实的自己……就是个骚货?”我小声问,带着自嘲。
“真实的你,”他认真地说,深褐色的眼睛在水汽中显得格外深邃,“是个会爱,会恨,会想要,会说出来的人。你从前把自己包裹得太紧了,林涛。现在的林晚……更自由。”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锁骨,那里也有他留下的吻痕:
“至于骚……只对我一个人骚,是特权。”
我鼻子一酸,把脸埋进他胸口。水还在流,但我已经分不清脸上是水还是眼泪。
洗完后,他拿浴巾把我裹起来,像裹一个婴儿。浴巾很大,他把我整个包住,然后打横抱起。我蜷缩在他怀里,头发湿漉漉地贴着脸颊。他抱我回休息室的床上——床很小,是标准的单人床,但我们挤在一起刚刚好。
他把我放在床上,自己也躺上来。床垫下陷,我们不得不贴得很紧。他拉过薄被盖住我们,手臂伸到我颈下让我枕着。这个姿势很亲密,我的脸贴着他的胸膛,能听见他的心跳。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手指梳理着我的湿发。他的手指穿过发丝,偶尔按摩头皮,带来舒适的松弛感。
“……随便。”
“没有随便。”他捏我的脸,力道很轻,“说具体点。”
我想了想。其实不饿,刚才的剧烈运动消耗了体力,但此刻更想要的是温暖和亲密。
“想吃你煮的面。”我说,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胸膛因为这个笑而震动:“好。”
他煮面的样子很熟练,即使在这个小厨房里也游刃有余。我裹着浴巾坐在床沿看他——他套了条休闲裤,上身还是赤裸的,背肌随着动作起伏。小厨房很快飘出香气,是简单的葱油面,但味道很香。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我还是他手下的员工林涛,加班到深夜,他会让秘书给我们订宵夜。有一次电梯坏了,外卖送不上来,他亲自把面端上十七楼,一层一层爬,分给每一个还在加班的人。那时候他端着面进来,额头有汗,衬衫袖子挽起,说“大家辛苦了”。所有人都很感动,觉得这个老板真好。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老板,真不一样。
“看什么?”他把面端过来,递给我筷子。碗很烫,他垫了块毛巾。
“看你。”我接过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想起以前的事。”
“以前什么事?”
“你给我们送宵夜那次。”我说,面很好吃,简单的葱油香,“电梯坏了,你爬了十七层楼。”
王明宇沉默了一会儿。他坐在床边,也端着碗,但没急着吃。
“那次,”他说,声音很平静,“我是想给你送,又不好意思只给你一个人。所以给所有人都送了。”
我愣住,筷子停在半空。
“你那时候……”我小声问,心跳突然加快,“就喜欢我了?”
“嗯。”他坦然承认,吃了一口面,“但不敢说,也不能说。你是男人,我也是。而且你那么直,眼里只有工作。我能做什么?只能借公司的名义,对你好一点。”
我的眼眶又热了。面汤的热气熏着眼睛,但我知道不只是因为这个。
“傻子。”我说,声音哽咽。
“嗯。”他点头,把我搂进怀里,碗放在一边,“为你犯傻,我乐意。”
我们安静地吃面,房间里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从这个高度看出去,整座城市像一片星光海洋。我们所在的这栋写字楼还有很多窗户亮着灯——加班的人,像从前的我一样。
吃完面,他把碗收走,很快洗好。回来时我已经躺下了,侧身看着窗外。床垫下陷,他躺上来,从背后抱住我。他的胸膛贴着我后背,手臂环住我的腰,手掌贴在我小腹上。
“王明宇。”我轻声叫他。
“嗯?”
“以后……”我往后靠了靠,更贴近他的体温,“我们每天都这样,好不好?”
“每天哪样?”他逗我,手指在我小腹上画圈,“每天在办公室做爱?”
“不是!”我脸红,虽然知道他在开玩笑,“是每天……一起吃晚饭,一起说话,一起……像这样待着。”
他笑了,低头吻了吻我的后颈,那里有他留下的牙印。
“好。”他说,手臂收紧,“每天都这样。”
我们都不说话了。夜很深,但城市不睡。车流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某种永恒的背景音。我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体温,他的心跳,他平稳的呼吸。
慢慢地,我睡着了。
***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咖啡香叫醒的。
睁开眼,晨光已经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墙上切出一道道光带。王明宇已经起来了,穿着睡裤,赤裸着上身在小厨房里煮咖啡。他的背影在晨光里很好看——肩宽腰窄,背肌线条流畅,后腰有两个浅浅的腰窝。
我坐起来,浴巾滑落。低头看自己,身上到处都是痕迹:胸口的吻痕,腰上的指痕,大腿内侧的摩擦痕,后颈的牙印。这具二十岁的身体很白,痕迹在上面格外明显。
我下了床,赤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脸颊贴在他背上。他的皮肤很暖,能感受到肌肉的纹理。
“醒了?”他问,没回头,继续倒咖啡。
“嗯。”我蹭了蹭他的背,“好香。”
“咖啡还是我?”他逗我。
“都是。”我诚实地说。
他笑了,转过身,递给我一杯咖啡。我接过,小口啜饮。黑咖啡,很苦,但很香。从前作为林涛时,我喝咖啡要加很多糖和奶,但现在这个身体似乎更能接受纯粹的味道。
我穿着他的衬衫做早餐——从衣柜里拿的,应该是他备在这里换洗的。衬衫很大,下摆遮到大腿,袖子长出一截。我打了鸡蛋,煎了培根,烤了面包。厨房很小,但设备齐全。
他从背后抱住我时,我正在搅动锅里的炒蛋。
“林晚。”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点沉,像还没完全醒透。
“嗯?”我没回头,继续搅动。
“搬过来住。”他说,“正式地。”
我停下动作。锅里的蛋液还在滋滋作响,但我突然听不见那个声音了。
“……好。”我说,声音很轻。
“不问为什么?”他转过我的身体,让我面对他。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镶了层金边。
“不问。”我踮脚,吻了吻他的下巴。那里有刚冒出来的胡茬,刺刺的,“因为我也想。”
他笑了,那个笑容像阳光一样明亮,照亮了整间小小的休息室。他低头吻我,很深很长的吻,吻到我腿软,不得不抓着他的手臂才能站稳。
“那周末去搬东西。”吻完后,他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嗯。”我点头。
煎蛋在锅里滋滋作响,有点焦了。我赶紧转身抢救,但已经晚了,边缘有些发黑。我有点懊恼,但他从后面抱住我,下巴搁在我头顶。
“焦了也好吃。”他说。
“不好吃。”我嘟囔,但还是把蛋盛出来。
我们坐在床边吃早餐,盘子放在膝盖上。咖啡,煎蛋,培根,烤面包。很简单,但很温暖。阳光越来越亮,百叶窗的影子在墙上移动。
吃完后,他要去开会。我帮他打领带——从前作为林涛时,我打领带很熟练,但现在这双手变小了,手指更纤细,动作反而有些笨拙。他耐心地等着,低头看着我。
打好领带,我帮他穿上西装外套。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剪裁合身,衬得他肩宽腿长。他又是那个威严的总裁了,和昨晚在我身上喘息的男人判若两人。
“我今天在家。”我说,帮他整理衣领。
“嗯。”他握住我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晚上想吃什么?我让人送食材过来。”
“你做?”
“我做。”
“那……红烧肉。”我说,想起很久以前吃过他做的红烧肉,那时候还是作为员工去他家开派对。
“好。”他笑了,又吻了吻我,“我早点回来。”
他走了,休息室里突然安静下来。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明亮的天空。
然后我起身,开始收拾。把床单换掉——上面有昨晚的痕迹。把浴室打扫干净。把我们的衣服收好,他的西装送去干洗,我的……那件外套和撕烂的内裤,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收起来,没扔。
做完这些,我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人二十岁,黑发及肩,皮肤白皙,眼睛因为充足的睡眠而明亮。身上穿着他的衬衫,很大,但很舒服。锁骨上的吻痕很明显,我摸了摸,不疼了,只是有些痒。
我笑了。
然后我开始规划今天——看书,学法语,也许试着画幅画。王明宇给我报了绘画班,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从前作为林涛,生活是项目、deadline、会议、报表。现在作为林晚,生活是……自己。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繁忙的街道。车流如织,行人匆匆。这座城市永远在运转,而我在这个高处的玻璃盒子里,找到了暂时的安静。
手机响了,是王明宇发来的消息:“会议提前结束了,四点回来。想喝奶茶吗?给你带。”
我笑了,回复:“要,珍珠奶茶,半糖。”
“好。”
放下手机,我走到书架前。上面有很多书,有些是我带来的,有些是他买的。我抽出一本小说,窝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开始读。
阳光很暖,奶茶很甜,等待很柔软。
我知道,从林涛到林晚,这条路我走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