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就留下我自己一个人苟活於世……”
“呜呜呜呜……”
凌子云的哭泣声,当真是闻伤心,听者落泪。
马车里。
许佳音那原本还带著羞意的眼眸,此时已经布满杀意。
她呼吸变重,死死盯著车帘外,躺在地上的那道身影。
小手捏紧,愤怒甚至让她忘了伤口上的疼痛。
“凌,子,云!!”
她一字一句,声音似九幽寒冰。
程来运张了张嘴。
看著车窗外,冷风中,独自淒凉的凌子云。
投以哀悼目光。
…………
青州郡城。
郡守府,通判司,天工院。
一中年男人正认真的盯著前方火炉。
中年男子一袭靛青色长袍,袖口微微捲起,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小臂。
头髮用一根乌木簪一丝不苟地束起,鬢角不见一丝乱发。
他的脸型方正,下頜线条刚硬。
最引人注目的是鼻樑上架著的那副银丝眼镜——镜片薄如蝉翼,边缘镶嵌著细密的灵纹迴路,在炉火的映照下偶尔闪过一道幽光。
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总是微微眯起,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他的背后,掛著八条机械臂。
每条都由暗青色的灵金锻造,关节处精密的齿轮咬合若隱若现。
从背脊处延伸而出,如蛛足般在他身后舒展开来。
此刻,其中四条正忙碌著。
一条捏著镊子,夹起一枚细如髮丝的灵针。
一条托著那块暗金色金属,调整著角度。
一条握著刻刀,在金属表面勾勒著肉眼难辨的符文。
还有一条悬在半空,爪尖凝聚著微弱的灵光,隨时准备填补任何瑕疵。
剩下的四条安静地收拢在背后,如沉睡的蝎尾,却依旧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它们与他的动作浑然一体,仿佛本就是身体的一部分。
他抬手,机械臂便同步调整。
他眯眼,机械臂便凑近一枚镜片替他放大细节。
他甚至不需要转头,就有两条机械臂从后方递来工具和材料。
此刻他正盯著面前那尊半人高的火炉,炉中火焰呈幽蓝色,舔舐著那块金属。
他的目光专注得近乎偏执,仿佛天地间只剩下那块金属。
“大人。”
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稟报声。
冯长今头也不回。
身后的机械臂却有三条同时微微转动,如同感知到动静的蛇首,朝向门口的方向。
但它们只是悬停,没有攻击,只是在“听”。
“说。”
“许小姐到了。”
冯长今的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一条机械臂接过他手中的刻刀,另一条递来一块柔软的绒布,他接过来轻轻擦拭指尖。
“她在信中说要一套墨门战甲,给一个刚入道的九品弟子用。”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库中甲字三號那套就合適,你带她去取便是。”
“是。”
门外脚步声渐远。
冯长今继续盯著炉火。
身后的机械臂有条不紊地忙碌著,一条接过绒布,一条重新递上刻刀,两条同时调整著金属的角度。
他的动作极为流畅。
约莫过了盏茶功夫。
脚步声又回来了。
“大人……”
冯长今眉头微蹙。
身后的机械臂同时静止了一瞬,仿佛连它们都感知到主人的不悦。
“何事?”
“大人,许小姐说……不是九品。”
“嗯?”冯长今终於抬起眼皮,斜了那属下一眼。
一条机械臂適时地递上一方帕子,他接过来擦了擦额角並不存在的汗:
“八品?呵呵,刚入道便要使八品战甲?”
“好高騖远。”
冯长今头也不回道:
“那便去库中取甲字一號那套,莫要驳了许师妹的面子。”
“不是,大人。”属下的声音有些发紧,“许小姐说,是突破了八品。”
火炉中的幽蓝火焰,骤然跳动了一下。
冯长今的手,第一次顿住了。
身后的八条机械臂,同时僵在了半空。
没记错的话。
许佳音在信说所言这名弟子,刚突破九品不过七日!
这便又八品了?!
滑天下之大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