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容纳了一定的人数后,举行祭典的会场因为人流量的原因对外宣布禁止入內。
草地、江边,目光所及之处围满了游客,距离花火燃放还剩下十分钟的最后时刻,已经有人提前架起摄影设备,现场的喧闹声变得此起彼伏,热闹的氛围比夏季带来的闷热气息更先蔓延开来。
“凛,我要松一下手......我快不行了。”
突然出现的话语让看向江边的凛將视线转移至他的脸上。
“怎么了吗,哥哥。”
“是手汗......流了超多啊,必须要擦一下才好。”
似乎不是因为身处在炎热环境下的原因。
就算是没有风的夜晚,长时间保持著不运动的状態也不会让人感觉到热。
导致身体变成现在这样的罪魁祸首,完全是——
[哥哥,这就是现在的我哦]
现实中並未出现的一幕,此时浮现在薰的脑海中。
在地铁上的凛......那样的她无论从语气上还是神態上都无一例外地让人感到陌生。
“明明我都没有嫌弃,哥哥却自己嫌弃上了吗。”
凛用略带不满的语气说出这番话,另一只手趁机伸进口袋,將事先准备好的手帕递了过来。
是跟她穿在身上的浴衣相同的橘色,让人联想到傍晚的时候洒进列车车厢里的夕阳。
啊......得救了。
接过她递来的手帕,薰很仔细地吸乾每一个部位的汗液,指缝、以及汗液最多的掌心,都被擦得乾乾净净。
“凛要擦一下吗?你好像也出汗了吧。”
“不要,手帕被哥哥弄脏了,好噁心。”
“噁心......不要说这种残忍的话啊。”
“对付哥哥就应该这样。”
把残存在手掌上的汗液吸乾,薰用装在宝特瓶里的麦茶將黏糊糊的手掌大致清洗了一遍,那种皮肤上裹著一层糖浆般的不適感觉终於消失了。
將手帕重新递了过去。
凛用带著一些粗暴的方式硬生生地將手帕从薰的手中攥了过来,放进浴衣外侧的口袋里,隨后又不由分说地握紧薰的手掌。
喂!这样做的话刚刚都白费了吧!
现在的凛似乎很有兴致,薰不想做一些让她扫兴的事情,在发出妥协般嘆气的声音过后,他默默接受了这件事情。
反正凛不会介意这种事情啊——
就算嘴上说著“噁心”“討厌”这类的话,等到需要行动起来的时候却依旧十分果断。
这就是妹妹让兄长感到可爱的方面。
永远不会嫌弃自己的兄长大人,更多的时候都是出於傲娇的想法本能地作出相关的反应。
想到这些方面时,薰的脸上浮现出微笑。
“哥哥,你笑得好噁心。”
身旁的凛注意到那样的笑容,立即皱紧眉毛,握住右手的力度也变得更大。
“噁心......有吗?不应该是充满善意跟对妹妹关怀的微笑吗?”
“我想像不出关心妹妹的哥哥是什么样的,那种出现在幻想之中的哥哥现实中根本就不存在,哥哥是满脑子里只有女人的动物,根本不会考虑到要关心自己的妹妹这些方面。”
“呃......別把我说得一文不值啊......”
“这种事情无所谓吧,反正哥哥足够差劲,不管我怎样贬低你都达不到我心中的预期。”
......这是应该值得庆幸的事情吗?
真的是一个不够合格的兄长吗?
只是想到这些方面,薰开始控制不住地產生想要用力抓挠头髮的衝动,这时身边时不时地有风掠过,夏日夜晚的风夹杂著冰凉的触感轻抚著脸颊,掌心的炎热很快被驱散了一大部分。
视线停留在凛沉默不语的侧脸上。
贴住额头的刘海被吹得飞了起来,似乎是从出门的时候开始,她的脸上就一直是这副认真思考般的表情。
能够感受到,对方在隱瞒自己的感觉很不好。
“凛,你最近......好像很少会笑出来呢。”
薰不是那种遇到麻烦会选择逃避的类型,如果凛一直把心事藏进肚子里不说出来,他会控制不住地想到相关方面。
自责,愧疚,那样复杂的感觉就会涌入脑海。
“嗯,都是拜你所赐哦,哥哥。”
凛用无比轻鬆的语调说出令人感到沉重的话语。
被风吹起的刘海依旧在视野中晃动个不停。
“如果我有一天变得沉重,带来痛苦的根源只会是哥哥呢。”
“凛......”
“就算说出来哥哥要改变不了当下的现状吧?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这么执意的想让我说出自己的想法?哥哥自始至终都认为我只要说出来你自己就能变得好受了吧?但是现实依旧跟之前一样,什么都没有改变,到最后只是在辜负我对哥哥的期待......很痛苦吧,为什么面临这样不公平的对待的人会是我,哥哥从来没有考虑到这些方面。”
凛略带颤抖的声音传入脑海。
接下来——
如果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去做的话,现实就会朝著凛口中所说的那样发展,依旧会一成不变。
麻烦的事情照样发生。
正在进行的事情也不会结束。
所以——
“凛,告诉我吧,我不想看到你因为我变得不开心......所以,就算能够改变的事情仅仅只有这一件,我也会努力做到的。”
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將內心的想法说了出来。
眼眶变得泛红,肩膀控制不住开始颤抖著的凛。
看到那样的她,心臟就会控制不住地发生紧缩。
必须要做些什么才行。
“好啊,既然哥哥这么想听的话,我就把心里那些想说的话告诉你了好了。”
带著哭腔的凛看起来已经无法思考。
不过,当她毅然决然地说出那些话时,这种事情已经不重要了。
“我啊......从小的时候就一直在憧憬哥哥,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能快同龄人半拍的哥哥,总是在得到身边的人夸讚的哥哥,充当父亲的角色一直在保护我的哥哥......我真的很喜欢,哥哥能够体会到吗?我知道我们是兄妹哦,虽然没有血缘关係,不过有著这一层束缚彼此的界限在,期待的结果最后也不会发生,我一直在压抑自己对哥哥的感情呢,那样做真的很痛苦......特別是看到哥哥跟別的女人走在一起的时候,心臟的跳动都停止了......但是......但是啊......我根本没有別的办法阻止这样的一切,我不能剥夺哥哥去爱的权利,为此我只能剥夺自己去爱的权利......那样做很痛苦哦.......哥哥是不会知道的......”
说到这里,源源不断的眼泪已经顺著凛的脸颊向下滑落。
她哭得泣不成声,印象中一直都很坚强的凛、总是一个人默默承担著所有麻烦的一切的凛、憧憬著自己却早就成为了被仰慕的对象的凛,此时却像个孩子一样哭得泣不成声,把手伸进口袋里的她试图拿出些什么擦乾净眼泪,结果最后只找到沾满汗液的手帕,她突然开始无力地笑了出来,如融化的残雪般令人感到虚幻的笑容之下,潜藏著无法让人感同身受的绝望跟悲伤。
蝉鸣声远远的传来。
薰垂下脸,之后又下定决心般地猛然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