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守府。
天工院。
程来运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阳光透过桃树枝丫洒下来。
他微微眯著眼,享受著这难得的閒暇。
“程师叔!”
一道清脆如黄鸝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程来运转头看去,便见一个小姑娘提著裙角,小跑著进了院子。
小姑娘穿著一身粉色的襦裙,裙角绣著几朵淡雅的桃花,隨著她的跑动轻轻飘起。
十四五岁的年纪,脸蛋还带著婴儿肥,白白嫩嫩的。
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眼珠子黑亮黑亮的,看人的时候总是直愣愣地盯著,透著一股不諳世事的天真烂漫。
冯若鱼。
冯长今师兄的嫡女。
虽然只是短短两日的相处。
但程来运凭藉著现代人的幽默与见识,深深吸引了冯若鱼的好奇心。
此时冯若鱼手里攥著一圈东西,跑到程来运跟前,献宝似的举起来。
那是一顶用桃枝编的花环,上面还点缀著几朵新鲜的桃花,粉嫩嫩的,带著清晨的露珠。
“程师叔,你看!”冯若鱼眉眼弯弯,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方才在院子里摘的桃花,编了好久才编好呢!这花环还挺衬托你哩!”
说著,她踮起脚尖,白皙的小手轻轻將花环放在程来运头上。
程来运一愣,感受到头顶传来的淡淡桃花香,有些哭笑不得。
他伸手把花环摘下来,看著眼前这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无奈道:
“若鱼,师叔是男子,配不得花环。”
冯若鱼眨了眨眼,似乎不太理解为什么男子就配不得花环。
在她看来,好看的东西就是要送给喜欢的人。
程来运看著她那懵懂的模样,笑著將花环重新戴在她头上:
“依我看,此环倒是与你相得益彰。”
粉色的桃花映著粉色的衣裙,衬得她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桃花仙子。
冯若鱼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头顶的花环,隨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来运师兄当真是这般觉著?”
那声音里带著藏不住的雀跃。
程来运一脸坦然:“自然是不骗冯师妹。”
“嘻嘻!!”冯若鱼笑得更加开心了,在原地转了个圈,裙角飞扬,花瓣飘落。
她还想说什么。
“咳咳。”
一道威严的咳嗽声从院门口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冯长今不知何时出现在院中,依旧是一袭靛青色长袍,鼻樑上架著那副银丝眼镜,身后八条机械臂安静地收拢著。
他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但那双眼镜片后的眼睛,正精准地落在程来运……为冯若鱼戴花环的那只手上。
准確地说,落在两人的距离上。
很近。
近到让他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两下。
“若鱼。”冯长今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该修炼了。”
冯若鱼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小嘴一瘪,可怜巴巴地看向父亲:“哦……”
她恋恋不捨地看了程来运一眼,慢吞吞地朝冯长今走去,一步三回头。
程来运正要开口问问战甲的进度,却听冯若鱼先开了口:
“父亲,程师叔的战甲您怎么还没煅好呀?”
她仰著小脸,语气里带著不满:“师叔都等好久了!”
冯长今袖下的手微微一紧。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就仿佛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將被別人抢走了一般。
他深吸一口气,面上依旧平静,声音却淡了几分:
“准备工作皆已做好,只差锻炉。而今煅炉在医宗那里,为父也没有办法。”
“哦……”冯若鱼失落地垂下脑袋,又转过头,一脸歉意地看向程来运:
“来运师叔,对不起呀。”
那软软糯糯的声音,配上那副自责的小表情,让程来运心里一软。
他赶紧摆手:“没事没事,再等两日也不急的。”
冯长今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不紧不慢地开口:
“两日?恐怕不行。”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篤定:
“本次瘟疫,医宗至今还未寻到源头,依我看,至少要两月差不多。”
程来运眉头微皱:“听闻本次是医宗长老亲自出马,两月恐怕用不了吧?”
冯长今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白光:“瘟疫来得太过突然,毫无徵兆。两月还是往短了说。”
程来运摸著下巴思考。
他已经提醒了凌子云,感觉按照凌子云对自己的上心程度。
应该会很快就能找到方向的。
念及此处,他笑了笑道:
“我对医宗倒是挺有信心。”
冯长今轻笑一声,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冯若鱼头顶那个花环上,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医宗若能少於两月,老夫把把这花环吃了。”